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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24日,已退休的马老师在外滩金融峰会发扬了他一贯敢说的风格。在蚂蚁集团IPO的关口,他不但抨击国际银行业监管的基石《巴塞尔协议》为“老年人俱乐部”;还批评中国金融没有系统,普遍存在过时的当铺思维;甚至顺带批评监管部门只管不监,压制了创新。

一石激起千重浪,顿时间狂浪滔天。起初不少人听了后热血沸腾拍掌称好,随后众多的金融人士开始狂批马老师这番“非专业人士”的“专业意见“。更多的监管部门用娴熟的动作回应马老师的这一番“畅所欲言”。11月2日,人民银行、银保监会、证监会和外管局四部委约谈蚂蚁集团的实控人马老师、董事长井贤栋、总裁胡晓明等人。11月3日晚,上交所发布了一条爆炸性新闻——蚂蚁集团在国内科创板上市暂缓。随后,蚂蚁集团在H股的上市也暂缓。11月4日深夜,蚂蚁集团在官网发布《致投资者》一文,表示要稳妥创新、拥抱监管、服务实体,开放共赢。11月6日,蚂蚁集团启动认购股份的退款程序及股份注销手续。不出意外的话,9日打新的投资者可以收到退款。眼睁睁地看着一场令马老师都骄傲的全球定价最高的资本盛宴泡汤了。你说心到底痛不痛?最为痛心的肯定不是马老师,人家早就退休财富自由了,不当首富也好多年了。最为痛心疾首的估计是众多持有蚂蚁集团股票急于上市套现的员工和小股东们。不料,监管部门的一番强硬操作,使得马老师也不得不服,“马已经服”了。从整个事件看,落脚点就是像蚂蚁集团这类使用科技创新技术从事金融业务的企业该如何监管的问题。也许,“马已经服”事件将被记入我国金融科技监管史册。金融科技(Fintech)源于美国,是指现代科技在金融领域的应用和创新,特别是人工智能、大数据、云计算、区块链等创新技术在金融领域的应用。金融科技创新金融产品和服务模式,改善客户体验、较低交易成本、提高服务效率,更好地满足人们的金融需求。
从业务模式看,包括移动支付、网络借贷、网络保险、股权众筹、网络资管、网络财管等。从参与者看,包括提供创新金融服务的金融科技公司、传统金融机构、为金融提供技术服务的科技公司、投身该领域的投资公司与孵化器,以及不可或缺的监管机构。他们组成生态体系,在竞争与合作过程,共同推动金融的创新与发展。从技术应用看,我国金融科技已发展到3.0阶段,许多科技企业借助网络资源、算法技术、客户数量、用户行为信息等优势进入金融市场提供创新的金融服务。同时,我国金融科技开始向4,0阶段迈进。从发展阶段看,我国金融科技的发展与美国的基本同步。得益于快速发展的互联网应用技术和巨大的金融服务需求,我国已成为全球金融交易最活跃、支付最便捷、成本最低、效率最高的国家之一。目前,我国金融科技活动主要集中于三大类机构,包括传统金融机构、互联网企业、支持服务(通信、基础设施、相关专业服务)机构,主要业态包括网络支付、网络借贷、网络财富管理(基金、保险)、消费金融、企业金融服务、征信与数据等七类。从业态来看,蚂蚁集团把七类都占了,但是从收入结构看,还是网络支付和网络借贷是最主要的。京东数科、陆金所等两个巨头的最主要的营收和盈利来源也是来源于借贷业务。经历P2P野蛮生长而最终归于幻灭的惨痛教训后,我国监管部门对金融科技的关注日益细密。2018年4月发布的《关于加大通过互联网开展资产管理业务整治力度及开展验收工作的通知》明确规定,依托互联网公开发行、销售资产管理产品,须取得中央金融管理部门颁发的资产管理业务牌照和代销牌照。把网络资产管理业务纳入持牌监管。
2020年8月19日发布的《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民间借贷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规定》 明确,民间借贷利率最高限为合同成立时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四倍。以2020年7月20日发布的一年期贷款市场报价利率3.85%的4倍计算为例,借贷利率的司法保护上限为15.4%,相较于过去的24%和36%有较大幅度的下降。这对蚂蚁集团等金融科技企业从事借贷业务收取高于15.4%的利率是非常不利的。2020年11月1日开始实施的《金融控股公司监督管理试行办法》对金融牌照齐全的蚂蚁集团来说,影响也较大,需要调整业务结构或提高合规成本。2020年11月2日,《网络小额贷款业务管理暂行办法(征求意见稿)》出台,其中不能跨省开展业务、非标借债融入资金不能超过净资产1倍、标准化发债和证券化融入资金不能超过净资产4倍等规定对蚂蚁集团的小额贷款及ABS业务的高杠杆打击才是致命的。这也许是马老师在蚂蚁集团上市的关口,竟敢在外滩金融论坛上炮轰监管的原因。明知道新规定对蚂蚁集团的负面影响巨大,还不如奋身一搏。说不定可以给监管施加压力,只是没有料到监管部门的态度是如此的坚决。而2020年10月31日,鹤哥主持金融委的专题会议,可以说是对我国金融科技监管思路的一次大总结。大体的监管思路如下。监管部门欢迎金融科技领域的创新,但创新会带来金融稳定和安全的新挑战,这是很清楚的认识。而金融安全和稳定是金融科技创新的底线。只要是触碰到底线的金融活动,不管是传统金融机构还是金融科技公司,一样会受到制裁。蚂蚁集团的金融科技创新可能带来高杠杆、资产质量降低的风险。按前重庆市长黄奇帆的说法,蚂蚁金服通过小额贷款和ABS循环,可以用30亿元的资本金,撬动了3000亿元的贷款业务规模,杠杆率100多倍;同时,利用客户在阿里巴巴的消费数据构建的信用分,把消费贷贷给了传统银行无法覆盖的无收入证明、无社保信息的长尾客户,拉低了信贷资产的质量;当经济下行,失业率升高,违约率将提高,庞大的低质量信贷资产转移到银行和ABS投资者手上,会给金融安全和稳定带来威胁。新监管规定的颁布,让蚂蚁集团的借贷业务面临穿透检查,商业模式和盈利空间面临较大的考验,这也许是蚂蚁集团暂缓上市的主要原因吧。●金融科技创新坚持市场化和法制化,也需尊重国际共识和规则我国的金融系统是学习借鉴发达国家成熟的体系而建立起来的,为我国经济建设、人民生活改善和财富增长贡献很大。人民币国际化是我国持之以恒的奋斗目标。如果不坚持金融国际化,不遵守国际共识和规则,不把《巴萨尔协议》看在眼里,如何与国际接轨,如何实现人民币国际化,不成为世界文明社会的异类才怪。《巴塞尔协议》作为国际银行业最基础的共识和规则,是世界各国用了几百年的时间,用血的教训换来的成果,对银行资本约束和监管已成为全世界的共识和规则。不管是银行,还是金融科技企业,只要是从事银行借贷业务,都一视同仁,都需尊重国际共识和规则。对金融科技的监管根据其业务实质,穿透检查,防止监管套利,但还留有创新的空间。●金融科技创新精神既要鼓励,也要将其金融活动全面纳入监管不说蚂蚁集团成长过程众多突破监管底线的创新,单就这次神速的上市就体现出监管部门对马老师等企业家创新精神的鼓励。2020年7月20日,蚂蚁集团才正式宣布在上交所科创板和港交所主板寻求同步发行实现A+H上市的机会;8月25日,才正式向上交所及港交所同步递交上市申请。10月16日,证监会核准了蚂蚁集团的境内外上市申请。10月30日,蚂蚁集团的新股发行资金就已募集到位,前后不超过两个月。如果不是各级监管部门加班加点,一路绿灯,那是不可能办到的。
从其IPO速度来看,仅次于中芯国际。起码在证监系统层面对蚂蚁集团的创新是非常鼓励的。翻看蚂蚁集团的招股说明书,至少存在三大硬伤:与阿里巴巴数额巨大的关联交易和利益冲突、持有众多金融牌照的金控平台、在保险方面处于灰色地带的互助宝产品。要是换成一般背景的企业,不要说是IPO,早就在地方层面就被查处了。从四大部委约谈蚂蚁集团众高管及暂缓其上市的操作看,即使如蚂蚁集团这类巨无霸型的金融科技企业,其金融活动也不能脱离监管的视线,将被全面纳入监管。●金融科技也适用于公平竞争审查,适用于反垄断和反不当竞争执法在互联网江湖,由于缺乏过多的监管约束,崇尚的是丛林法则,互联网巨头像巨兽一样,吞吃了一个个竞争对手,踩死了一只只成长小兽,同时将触手深入到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的各个行业角落,赢者通吃的现象比比皆是,对行业生态发展极为不利。现在,这些巨兽闯到金融领域,手握大量数据,接触到传统金融机构接触不到的客户数据;同时在大数据、云计算、人工智能等技术上相较于传统金融机构具有显著优势,拥有强大的客户群体与渠道能力,极容易形成垄断优势和混业金融模式。对于这样的巨兽,如果不加以监管,建立公平竞争的约束机制,势必影响到金融生态的发展,也会对金融系统安全带来隐患。对于依托其特有的数据资源、客户渠道和技术优势形成垄断的巨头,监管部门将开始有所动作。●金融科技领域需要建立数据资源产权、交易流通制度规范,加强个人信息保护在金融科技领域,金融数据是金融科技企业最核心的资产。数据的收集、采集、使用和建模,涵盖了用户隐私资料、借贷习惯、消费记录等众多个人信息,庞大而详细的金融数据对企业来说是一座金矿,对于黑客来说同样意味着巨大的价值。2017年9月,美国个人信用评估三巨头之一的Equifax遭遇黑客攻击,约有1.42亿条美国用户的个人重要信息泄漏。2018年10月,美国汇丰银行发生了数据泄露,泄露信息包括用户的详细个人信息、账户信息和交易记录。
在过去的互联网时代,数据的收集、流传和传播都很随意,大量的个人信息被非法收集、非法传播和倒卖。互联网企业也利用其收集的数据,进行非法牟利,甚至形成垄断优势,窃取更高的利润。这也是我国部分金融科技企业攫取的第一桶金。在金融科技领域,数据安全和保护成为最主要问题,各国监管部门都正在提高重视。欧盟出台了GDPR通用数据保护条例。美国出台了隐私权法和网络安全法,新加坡发布了个人信息保护法等。2017年6月,我国也发布了《网络安全法》,个人信息保护法草案也已面世。随着监管的深入,将来还有更多金融科技领域的数据资源安全保护的法规出台,为金融科技的规范创新保驾护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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